台灣最有競爭力的服務業

王炳忠在描述為什麼要唱《中華民國頌》的時候,把整場行動的動機與意圖都說得很清楚:「當群魔出來的時候,他聽到一點比較正氣的聲音,他們就會害怕,所以我們現場就要把這個大聲的唱出來。不要怕他們,大聲的喊中華民國不必害怕。」—也就是說,「白狼」張安樂率領群眾前往立法院的行動,本質上是一場驅魔儀式;如果前往立院反服貿的群眾的心態是前往救災,那麼張安樂則是率領教團,前往立法院做法。

我猜想教義大概是這樣:「中華民國」是個形而上又超自然的存在,而這個存在的性質,就張安樂的說法「你們都是中國人 X 出來的」,應該是某種生殖神,如果觸怒這個生殖神,大概會有絕子絕孫的後果。而當社會發生混亂的時候,則可以透過儀式的力量,召喚「中華民國」的某種神力(大概會透過「來來來,你來你來」這類的咒語),就可以讓社會恢復秩序,讓分裂回歸到統一—所有的儀式不都是這樣嗎?結婚儀式的神力可以讓兩個不同的家族變成一體,入學儀式則是讓原本屬於學校外的新生變成學校的一員。

不過,就這場儀式來說,到底有發揮多少神力,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應該不具有取悅北京與中國國族主義的成分,召喚中華民國會讓對岸怎麼看,不妨參考一下去年張懸的遭遇。

「中華民國」如何發展出一套超自然的教義,以及儀式的細節,看起來非常值得人類學家深入探討,暫且不表。而在服貿這場憲政災難現場出現某種的宗教力量,對於某些人來說,應該也會有某種安定人心的效果,君不見馬航 MH 370 消失的時候,大馬政府也請出巫師祈福。有至於教團的主持人有黑道背景,稍微想想,似乎也不是什麼問題,台灣人應該很習慣這種狀況。

說到這裡你突然意識到,什麼才是台灣最有競爭力的服務業。當我們的政府還宣稱台灣處於鎖國狀態,必須要把門打開,這門服務業早就走向國際,而且國際化的程度讓人嘆為觀止—迪士尼在宣穿電影《冰雪奇緣》釋出了主題曲 Let it go 的 二十五國語文版本,清海無上師電台老早就有二十五國字幕了。就連馬修連恩都信妙禪師父,而如果說要拼經濟,哪有比洗個踏腳的布就可以撿到五顆鑽石更便捷的法門呢?

但是這麼有競爭力的服務業,我們有辦法輸出到對岸嗎?那這個服貿協定到底有什麼用呢?那麼,你會相信像 NCC 主委石世豪所說,「服貿協議簽署後,台灣網頁即可突破原有封鎖、在大陸呈現,對台灣的電子商務是一大利多,更有利擅長以網站開店的年輕人透過大陸跟全世界做生意」?

沒有人應該擁有過大的權力

國內學者專家這麼多,說起來這些事情應該輪不到我來講;或是說,其實接下來要講的事情,我以為所有人都應該知道,但周圍還是有些朋友不清楚,那還是花點時間說一下好了。

通過服貿協議,與對岸擴大貿易範圍,這是好事還是壞事?有些人說是好事,有些人說是壞事。贊成的人認為透過自由化可以促進經濟發展,如果不簽,台灣會持續衰退,台灣沒有未來;反對的理由也很多,包括中資進入台灣之後會加大貧富差距而造成社會極化,自由經濟的好處一向都只會是富人有利而已,同時對岸又一向是以經濟手段達成政治目的,貿然開放又會有國家安全疑慮。

光是這些就吵不完了,但是為了節省篇幅,我們先假設服貿利大於弊,服貿協定是件好事。我們來問下一個問題:

那麼,你打算授與多少權力給行政部門與執政黨,辦理這件好事?

除了服貿協議之外,你打算授與政府多少權力,簽訂所有的兩岸協定?

你是否同意,你可以完全信任政府?—反正這個政府是個好政府,好政府打算做好事,就讓政府想簽訂什麼就簽訂什麼,簽出來的協議一定都是好的。

還是,你覺得,就算立意是好的,在執行過程中還是有可能搞砸,所以應該要有一套監督機制,確定政府的作為符合民意?

根據執政黨的說法,服貿不是黑箱:行政院去年六月本來就是以備查案將服貿協定送交立法院,依法原本不用經過立法院審議,但是基於尊重朝野協商的結果,於是將服貿協議改成審議案,同時中間加開公聽會聽取民間意見,如果有黑箱,這個奇怪的朝野協商才是黑箱。之後,由於在野黨不斷的杯葛議事,但為了台灣的未來,再不簽訂協議,台灣就會錯過經濟發展的時機,執政黨逼不得已,只好將服貿協議視為行政命令,宣布三個月未審查視為通過。

我們把上面這段描述,用不同的說法再說一次:根據大法官解釋,國際條約都需要經過國會審議,但是與對岸的關係不在此限,也就是說,兩岸協議是否需要國會審議,法律上留下一片空白,沒有相關法律,於是在如何簽訂兩岸協議這一塊就不是法治,而是人治,變成了人治就各自朝對自己有利的方向解釋。

行政部門就認為不需要國會審核,但國會透過朝野協商將備查案改成審議案,想來行政權就不太高興了,既然有人很喜歡用朝野協商壞了行政部門的好事,行政部門就很有可能,會想辦法除掉經常用朝野協商礙事的人。

而當立委張慶忠用 30 秒時間宣布服貿協議通過的時候,同時代表了兩件事情。第一,是國民黨不想理會朝野協商的結果,找一條法律通過服貿,之所以這麼做全是因為在野黨的杯葛—說也奇怪,杯葛議事本來就是在野黨的本分,在野黨不杯葛議事還要做什麼?有些人很喜歡講學生的本分是什麼,怎麼就不讓在野黨盡本分呢?

而因為在野黨杯葛,所以執政黨就什麼事情都可以做了嗎?就算一直被杯葛,國民黨還是可以選擇繼續想辦法讓服貿送上院會,透過是國會多數黨的優勢通過,不是嗎?所有的優勢都在國民黨這邊,國民黨真的別無選擇嗎?如果這條邏輯成立,國民黨有什麼資格指責其他別無選擇的人?

不過,某方面來看,推翻朝野協商也是對的,這種事情本來就不該靠人治。

第二,無視於這套人治的結果,就等於是執政黨宣布,兩岸協議事項都不需要經過民意機關監督。今天是服貿協議,而當這個先例一開,接下來可以適用到之後所有的兩岸協議。

保障民主政治的運作,仰賴的是沒有人可以擁有過大的權力,因此將權力分成三份相互制衡。當行政權力不受立法機構的監督,把人民的權力都交付到行政機關的手中,要說這不是黑箱,也的確不是,一般我們會用另外一個詞來描述這種狀況,我實在很不想用這個詞,因為我真的很不想把這個詞用在台灣上。

即使你支持服貿協議,也該注意服貿協議是怎麼通過的。你覺得你應該把你全部的權力都交出去,讓政府簽訂任何協議嗎?今天簽署服貿,剛好是你支持的,但我們知道兩岸之間接下來一定還會有其他的協議,服貿之後還有貨貿,你相信接下來的協議你都支持嗎?如果遇到了你反對的協議呢?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呢?此時此刻,你是不是該預留一些保險?

你當然可以支持服貿,但是,沒有人應該擁有過大的權力。

如果你希望行政權力還是可以受到監督,又不想要倚賴朝野協商這種人治,那就應該回歸法治。而這其實就是太陽花學運的訴求,制定《兩岸協議監督條例》—先立法,再審查。

比較《天下雜誌》刊出的 Christopher Hughes 訪談與英文逐字稿內容

《天下雜誌》昨天刊出〈林孟潔:服貿協議的草率令人震驚──剛與馬總統會面的倫敦政經學院教授Christopher Hughes談話側記〉乙文,同時刊出中文採訪內容與英文逐字稿。《天下》在文末提到:

此文為作者擇重點摘要與側記觀察。作者表示,由於部份教授談話內容沒有錄音,作者是憑筆記與記憶進行翻譯,並且加上作者現場觀察掌握的語氣與氣氛,因此會出現部份中文內容找不到錄音整理的英文原文,而部份錄音整理的英文原文則沒有翻成中文。

那麼,到底有哪些中文內容不再英文原文內容內,又有哪些英文逐字稿當中的內容沒有翻譯成中文呢?我們來幫《天下》服務一下讀者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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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O

我一開始只是懷疑,但現在可以確定—從這幾部台灣電影來看,作者應該都是布萊希特的信徒。

尤其,是在「離間效果」(Alienation)的表現:一開始給你細心考究過的浩大歷史場景,襯上催淚的音樂,先讓你擁有彷彿回到某個時代的錯覺,並且對劇中人物產生移情,但是在故事的最後會用上一些不自然、充滿違合感的枝節讓你分散注意力,讓你脫離移情,並且狠狠地把你從那個時代拉回現實。

據說,這些不自然的地方,就是我們應該注意的地方,因為這最有可能是傳達作者真正意圖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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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鋪師

我覺得《總鋪師》是一部設定錯亂的電影。

這麼說吧,這部電影的主軸是女主角小婉因為債務所逼,所以不得不回到家鄉繼承家業,成為總鋪師,從各種片段的資料中想辦法還原亡父蒼蠅師的辦桌技術,企圖藉由參加辦桌大賽贏得獎金扭轉劣勢,這個設定讓人聯想到浦澤直樹早年一部漫畫作品《Happy!》裡頭的海野幸。但,手上只有一份過去辦桌的用過的菜單,過去唯一的手稿又遺失了—蒼蠅師過去到底做過怎樣的菜?

在片中蒼蠅師被設定成南部第一、甚至全台灣第一的總鋪師,這個條件不成立,等於整個故事不成立—不然小婉哪有奪回父親榮耀、成為全台第一總鋪師的動力呢?但隨著故事的發展,你又實在看不出來蒼蠅師到底厲害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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