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

所謂的測不準原理就是這樣,你覺得台股有可能衝上六千點的時候,它就偏偏跌給你看,你覺得因為賄選應該要去坐牢的人,偏偏就在他要入獄的當天行蹤不明。而最近有許多的電腦軟體都出了新版本,例如Mozilla瀏覽器出了1.5版、Mozilla Firebird推出了0.7版,Alias公司推出了免費下載使用的Maya,蘋果電腦推出了Windows版本的iTune,再幾天那個在切換使用者時螢幕畫面會成塊狀立體翻轉,使用介面華麗到不行的OS X 10.3 也要上市。但是你又會覺得每當你覺得你可以享受升級的便利的時候,你卻每每又遇到各種測不準的問題。

比方說前兩天你覺得你用MovableType架設的網站太慢,所以你就打算加裝一個mod_perl,可是你發現你過去更新了幾次FreeBSD的ports之後,在ports裡頭的mod_perl就因為系統裡頭的perl少了些什麼,所以你怎麼也裝不起來,所以下了狠心花了一個晚上make world,將系統從4.7 Relaese升級到4.9 RC1,你滿心歡喜地將mod_perl裝了起來之後以為天下太平,但是又發現在升級的時候系統用sendmail將你的postfix覆蓋了過去,所以你又發現你必須重新安裝postfix,你用ports將postfix裝了起來之後,你又發現新版的postfix設定檔案的語法又改過了,你原本的設定檔變得不能用,其他使用者沒有辦法在機器上寄信,所以你又開始重寫postfix的設定檔…。結果你為了一個mod_perl,你把整個系統都升了級,而你又覺得你之所以升級的目的,似乎只是單純為了升級而升級而已,一如你現在活著只是為了能夠繼續活著而已,一如你生而為人而每天在做在想的事情,不過是一而再再而三確定自己真的是個人而已。

而除了FreeBSD的問題之外,前兩天你自己的兩台機器都出了奇怪的問題,當你按下待命按鈕的時候,Windows會突然跳出一個錯誤訊息,告訴你鍵盤驅動程式阻止你進入待命狀態,告訴你如果升級鍵盤驅動程式可能可以解決這個問題,你百思不解,你真的去更新了鍵盤的驅動程式還是解決不了這個問題,你周遭的親朋好友也都沒有人遇過這個問題,沒一個身邊的人可以給你一個答覆。結果你在MSDN上找到了答案,原來Adobe Type Manager會與Windows XP以及Windows 2000等作業系統發生衝突,只要裝了ATM,那麼系統就沒有辦法進入待命狀態。也難怪周遭沒多少人遇到這個問題,因為在台灣真的沒有人會把ATM裝到自己的PC上(在台灣有多少人對高品質的英文字型有需求?),我也是因為之前要準備一份關於桌上出版的教材,才裝了起來。

既然裝了ATM就無法進入待命狀態,該是一項頂大的瑕疵,不過Adobe似乎沒有對這個問題有修正的意思,雖然ATM有升級修補程式,不過從說明文件看來,似乎都是將ATM反安裝之後,就沒有辦法使用Type 1字型,生怕客戶有一天不想用Type 1字體後就再也不能用Type 1字體,而沒有看到可以解決我之前所述問題的方法。而我個人的感覺是,如果我不能夠讓電腦進入待命狀態,打死我都不願意再裝ATM,這是不是又代表Adobe也不怎麼關心在Windows作業系統上Type 1字體的使用了,強迫升級,強迫這個世界走向OpenType的時代。

那麼,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我在想我該在我這堂廉價的排版課當中講些什麼,講ATM,那麼這個玩意在Windows上面裝了以後問題重重,如果就講OpenType,那麼我所知道目前採用OpenType規格的中文字體,在這個月二號才剛上市,我自己也沒看到也沒拿到,這麼一來就變成我要很心虛的去上課,我要一邊講一個在各位同學的電腦上最好不要裝的東西,另外講一個文件上說的是多麼美好但是我也沒有實測過的東西。可是,這又好像不是我的問題,都是Adobe還有台灣字型廠商的問題,都是因為我現在身處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所以造成的問題,我想那麼多幹嘛?

這個星期因為要準備課程,所以很多時間都回到母校,泡在麥金塔機房瞭解現在學弟妹的出報流程,看到之後真是覺得五內翻騰、絞痛不已。我還在母校就讀的時候,當時的印報流程是在排版軟體排好之後,在機房透過RIP以相紙輸出版型,然後相紙上覆蓋完稿紙以完稿的方式,派員騎乘機車送至印刷廠照相製版,過了幾年後方式自然又改變了,現在學弟妹只要在QuarkXpress排版軟體中排好版面後,用Acrobat Distiller輸出PDF檔案,然後在網路上以FTP方式傳給遠端的印刷廠,印刷廠再直接用網片輸出機輸出網片,製版印刷。可是,處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又有因為處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所造成的問題。

輸出的方式改變了,但是幾年來那份實習報紙的編輯手冊並沒有因此修改,在版面上那個標示版次用的數字,仍然選定了一套從OS 7左右開始就有的系統點陣字,所以直接以Acrobat Distiller預設的設定轉換PDF檔案,就會跑出一個錯誤訊息,告訴你因為檔案中使用了點陣字形所以不能夠繼續,幾個星期前的做法是在轉檔時臨時改版次的字體,結果就是每個版面上標示版次的字體都不一樣,後來呢,因為要求版面上各個元素還是應該要統一,所以還是必須要使用那一套點陣字,找到的解決之道是以某種低解析度的方式轉換檔案(這個部分我不是很清楚他們怎麼做的,有可能是將整個版面點陣化還是怎樣),結果印出來的報紙幾乎每個字周圍都是鋸尺,以降低品質當作是處理問題的方式。這個問題要解決很容易,把那個數字的換個Type 1或OpenType字體就可以解決了,反正OS X裡頭專業好用的英文字體這麼多,不差那一套點陣字。

可是呢,要修改編輯手冊這麼一個小地方要遇到的問題是,必須先召開會議,然後在一群人高談闊論這份實習報紙的使命、定位、未來發展這些偉大的議題時,要求所有人對要換用哪一套字體達成共識,自然還要讓這些學生瞭解點陣字與向量字之間的差別以及換字體的必要,你真的很難想像一個學生實習報紙做事的方式,居然可以這麼官僚,也很難相信在新聞教育的過程中居然會對字體使用隻字未提。

順道一提,在整個編排流程最讓我吐血的是報頭,做法是整塊報頭在PC上以Illustrator裡頭畫好之後點陣化成一張Tiff檔案,把報頭當成是一張照片丟進QuarkXpress組版。喔,不要以為這張報頭當中有多少精彩的圖像,不過就是當中有三個刊名大字,然後其他部分就都是發行人啦、出版者啦、刊次、指導老師還有法律顧問等等,這些文字在Windows上自然使用的是TrueType字型,然後再把TrueType字型點陣化,造成整份刊物字體品質最爛的地方就在報頭,許多字根本就糊成一片。這種把文字點陣化然後再置入排版軟體的做法,這樣教學生做報刊,我看足以成為這個第一志願的新聞科系在全台灣傳播學界業界的大笑柄。

奇怪的編排作業不少,包括因為在版面上要求每欄十五個字,所以就將文稿每十五字斷行之後才輸入到版面裡頭,原因是如果不先斷行就置入文稿,那麼「因為QuarkXpress很笨,上下兩行之間的中文會對不齊」,好像在純文字BBS介面下哪種文字的排版與會自動避頭點的排版軟體相較,前者才是比較進步的做法,而且,避頭點功能也可以關掉啊。

所以我在想,或許最適合這份刊物的排版方式,是把稿件在小畫家裡頭打好之後,利用Photoshop的Layer功能組版,反正編排流程中似乎根本不瞭解點陣與向量的差別,不是嗎?

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地方,一方面對科技崇拜的要命,一邊卻又刻意的貶抑資訊科技,把工具的使用都當作是低層次的東西,對於許多工具應用的關鍵知識避而不談,用科技與人文的二元論彰顯自己所謂的人文專業,但其實不懂技術不代表就是多人文,不懂技術就是不懂技術而已。把原本關於寫作的課程大幅減少,報導文學課停開,搞了一大堆什麼電子出版網路出版的課程,把大筆銀子灑在設備上,但是對電子出版的可能的觀念可說還是停留在十年前,而且在編輯實務上對科技工具的使用簡直胡來。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一邊想要抓住新的事物卻又不肯捨棄過去的顢頇,盤子裡沒吃完就盡往盤子外面看,結果似乎是原本的核心競爭力與想要的目標兩頭都落空。所謂要縮短數位落差呢,要縮短因為物質條件造成的落差是一種困難,要消除那種明明就置身在可以輕易取得資訊的卻刻意抗拒所造成的落差,又是另一種困難。

可是在教育中將人人都推上沒完沒了升級之路,似乎也不是一件多讓人振奮愉快的事情。

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Type 1、TrueType、ATM、CID、OpenType…一一出現舞台,每一個版次後以等差或等比級數增加,也不曉得這些名詞是要來走近你,還是你要一直在升級之路上趕赴追逐這些名詞,總有一種輕舟已過萬重山,卻又好像已經落水溺死不知幾百回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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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thoughts on “在過去與未來之間的夾縫

  1. 你舉的那個”報頭”的例子真的是太扯了…
    看來現在學生連向量點陣都搞不懂

    一個要求品質的人,怎麼可能會這樣做呢:)

  2. 字型可是專利及刊物的門面呢!

    不過zonble啊, 你是自願回母校教書的呢還是為五斗米折腰還是使命感啊…

    我現在有點後悔因為以上所有的原因在新聞所接下我做不好的案子呢.

  3. 在這篇看到一堆從雅虎奇摩信箱的連結,真好奇怎麼樣的人因為怎麼樣的動機,會把這篇牢騷寄來寄去,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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